|
从小就被定下来要做顾家的媳妇。 二十岁那年,和患有自闭症的顾城成了婚。 结婚五年来,顾城一直对我没什么好感。 他不让我碰他,更别提一起生活了。 之后,他认识了一个女孩。 在她面前,顾城变得特别乖,把所有的脾气都收了起来。 他会为这个女孩写歌,也会送她礼物。 甚至那个从来不让我进去的书房,也完全对她开放了。 我明白了,顾城有了心仪的对象,我也就失去了照顾他的动力。 于是,我去见了顾城的父亲。 告诉他,我想结束这段婚姻。 1 在我遇见顾城之前,我的人生就已经充满了坎坷。 我妈是个看脸的人,一眼相中了我爸的好模样。 他们之间的爱情热烈而仓促,还没等深入了解就走到了一起。 结果就有了我。 但在我出生后,我妈才了解到我爸的真实背景。 他出身富贵人家,挥一挥手就能让我们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。 不过坏消息是,我爸是入赘到豪门的。 也就是说,他是所谓的凤凰男,通过妻子进入了上流社会。 而我妈,在这个家庭里排行老三。 正房太太找上门理论,结果发现了我妈的事情。 虽然我爸在我妈面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,但在正房面前,他就显得非常卑微。 最后,我爸选择了和我妈断绝关系。 连带着,也不认我这个女儿。 我妈独自一人把我带大,生活过得非常不容易。 她曾经踩过三轮车,摆过地摊,甚至有一次被城管追着跑了好几十公里,鞋子都跑丢了一只。 终于,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。 她决定要为我找个更好的出路。 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并不清楚,但她竟然弄到了一份我和我爸之间的亲子鉴定报告。 然后,她跑到我爸家门口大闹一场,非要我爸负责抚养我。 豪门家族害怕丑闻传出去影响名声,只好答应了她的要求。 就这样,我离开了我妈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 来到苏家那天,我妈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:“卿卿,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挨饿了。” 然而,我妈的想法过于简单了。 我爸视我为耻辱,苏夫人也对我冷眼相待。 下面的人总是看脸色行事,自然不会给我什么好态度。 那些同父异母的姐姐们更是天天想着法子来捉弄我。 不过这些事情我妈永远不会知道了。 在苏家大门口的那一次见面,是我和她最后一次相见。 后来得知她患上了癌症,已经是晚期,而且没有钱治病。 将我交给我爸之后不久,她就选择了跳江结束自己的生命。 我在苏家长大,虽然名义上是养女,但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。 十五岁那年,在苏家的花园里遇到了一个男孩。 他的手臂被玫瑰刺划伤了,血还在不停地流,但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,戴着耳机沉浸在音乐中。 我想了一下,给他拿了碘伏消毒伤口,并用创可贴包扎好了。 后来才知道,这个男孩叫顾城。 他是跟爷爷一起来苏家拜访的。 不知为何,顾老爷子对我产生了好感,想让我成为他的孙媳妇。 顾家是传统的名门望族,我爸当然是一口答应了这门亲事。 听到这个消息后,姐姐们一个个冷嘲热讽地说: “你以为自己找到好归宿了?如果是好姻缘,能轮到你?” “那个顾城从小就有自闭症和躁郁症,根本不是正常人。” 不过,因为与顾城订了婚,苏夫人总算对我有了点善意。 我在苏家的日子变得轻松了许多,至少他们不再欺负我了。 我常常会回想起初次见到的那个在花园里安静听音乐的瘦弱男孩。 他不知道,他的存在无意中给了我很大的帮助。 我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。 我开始研究他的病情,学习如何更好地与他相处。 就这样,在二十岁那年,按照两家人的安排,我嫁给了顾城。 我没有想到的是,顾城对这段婚姻极为抵触。 结婚之后,他对我就没有过好脸色。 他不让我碰他,更别提一起生活了。 新婚之夜,他在房间里对我大发脾气。 “离我远点。” “不要待在我的房间。” “出去!给我出去。” 我只能低着头,满心都是难堪。 那天,顾老爷子找到了我。 他说顾城从小就性格孤僻,不喜欢与人交往。 之前照顾顾城的阿姨刚刚去世,这段时间顾城的心情特别糟糕。 他希望我能多担待一些,给顾城一点时间适应。 我同意了。 从那以后,我承担起了照顾顾城的责任。 每天在学校和顾家之间奔波。 要确保顾城按时吃药,定期陪他去医院复查,还得操心他的饮食和穿着。 好在顾城不是完全没反应的人,他开始对我有了一些回应。 比如不再动不动就说“出去”。 有时候看到我在沙发上睡着了,他会有些别扭地给我盖上被子。 甚至在我来例假疼的时候,会为我泡一杯红糖水。 但他始终没有与我同房的意思。 作为顾家唯一的继承人,顾城这一辈里唯一的男孩,顾老爷子一直盼望着能早日抱上重孙子,因此多次催促我。 但这种事,他不愿意,我也不能强求。 终于,在我们结婚五周年的时候,顾老爷子按捺不住了。 在他瞒着我的情况下,给顾城服用了药物。 然后将顾城推进了我的房间,并反锁了门,把我们俩困在里面。 那一夜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。 真的太疼了。 在药物的作用下,顾城眼神迷离,只是依照本能行事。 但由于他毫无经验,动作显得很粗暴。 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我忍不住痛哭流涕。 直到天快亮时,我因为无法忍受而昏了过去。 2 第二天中午,我是被砸东西的声音吵醒的。 顾城大发雷霆。 他摔碎了我的手机,砸坏了挂在墙上的电视,桌椅也被他推倒在地。 看到我醒来后,他走到我面前,手里还拿着一面镜子。 镜子中映出我的样子。 当时我连衣服都来不及穿,身上满是红痕和淤青。 他用手指着镜子里的我,眼神里充满了明显的厌恶: “你真脏,真让人恶心。” “我讨厌你。” “我不想再看到你。” 那天我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,走路都摇摇晃晃的。 但是顾城一发病,就消失了踪影。 没有办法,我只能出去找他。 我连饭也顾不上吃,从中午一直找到凌晨。 几乎搜遍了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,到最后我的小腿都在颤抖。 然而,我还是没有找到他。 当我绝望地靠在家门口喘气时,已经是凌晨一点,顾城终于回来了。 他的旁边还跟着一个女孩。 那女孩笑起来有个甜甜的酒窝。 她抬头看着顾城说:“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有共同兴趣的人。” “能认识你,是我参加这次音乐会的最大收获。” 这时我才明白,原来顾城自己去了音乐会。 由于手机没电了,再加上他记不住回家的路,是这个女孩把他送回来的。 顾城走得很慢,尽管回家的路并不远,但他似乎走了很久。 他们一路上谈论音乐,聊到了一些我不认识的作曲家和演奏者。 从小顾城就热爱音乐。 他曾师从知名导师学习,毕业后便开设了自己的工作室,创作了不少有名的作品。 我就站在家门口静静地听着他们聊天。 他们聊了大约三十分钟,但整个过程中顾城都没有注意到我就站在那里。 还是管家看不过去了,出声提醒道: “少爷,已经很晚了,该回去休息了。” “夫人一直在等你呢。” 女孩顺着声音望过来,稍微愣了一下,然后问顾城:“这是你的太太吗?” 顾城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,沉默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。 紧接着他又补充说:“是被迫的。” “我不喜欢她。” “非常讨厌她。” 那一刻,我站在那里如同被定住了一样。 一种无法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,让我觉得无地自容。 女孩的名字叫白若薇。 白若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,微笑着说: “时间确实不早了,我们下次再见面吧。” 从那天起,我和顾城的关系降到了冰点。 他对我说的话一句也没有。 在他生日那天,我送给他一副新款的头戴式耳机。 据说这耳机音质特别好,因为太受欢迎,我一直提前了半年预订才买到。 然而,顾城却拿出打火机,在我面前把耳机烧得粉碎。 “不喜欢你。” “也不喜欢你送的东西。” “这些都是垃圾,我不想要。” 那一次生日,他选择和白若薇一起度过。 自从那次相遇后,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。 不久前,白若薇还去了他的工作室实习。 晚上回家时,我发现他手上多了一枚银戒指。 那是白若薇送给他的生日礼物。 看着满地被烧毁的耳机碎片,我内心深处感到了极度的疲惫。 3 第二天,顾老爷子突然打电话给我,让我去书房一趟。 他吩咐我把一份文件交给他的秘书。 但据我所知,顾城一直不让我踏入书房半步。 我有些犹豫。 顾老爷子催促说文件很紧急,秘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 思考再三后,我还是进去取了那份文件,并在离开前把书房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。 然而,这件事还是被顾城发现了。 他的手机连接着书房里的监控摄像头。 得知此事后,他从工作室迅速赶回来,满脸怒气和阴沉。 “你不准进去,绝对不可以!” 他的愤怒像一阵无形的风暴,在房间里肆意扩散。 就因为我进书房拿了一份文件,他就命令彻底清洁整个书房。 我呆呆地看着他,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。 “为什么我就不能进去呢?” 最近,顾城经常邀请白若薇来家里做客。 他们会在书房里讨论音乐,一待就是一整天。 为什么她可以自由进出,而我不行? “还有,我又不是脏东西,为什么要让人清洗书房?”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冰冷。 “她和你不同。” “她懂音乐,是真正懂得欣赏的人。” “你不懂这些,你进去只会破坏这里的氛围。” 这么多年下来,我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简洁而直接的表达方式,立刻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。 以往他情绪激动时,我总是第一个去安抚他的人。 但今天,即便知道他会很生气,我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去哄他了。 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说:“顾城,你这样说话真的很伤人。” 此时我的低血糖又犯了,感觉一阵头晕,身体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。 偏偏这时我正站在书房门口,门是开着的,这一退正好踩进了书房里。 顾城以为我在故意挑衅他。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,额头上的青筋也凸显了出来。 他指着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,最后归结为三句话: “给我滚开!” “这是我家,不是你的家,马上离开这里!” 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!” 这样的话,对我来说并不是第一次听到。 刚到苏家的时候,我的同父异母的姐姐们也曾这样对我讲过。 那时候,我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,心里想着将来一定要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,一个谁也无法驱赶我的地方。 结婚之后,我以为和顾城一起住的这个别墅就是我的家了。 尽管它不能完全保护我不受风雨侵袭,但它毕竟是我的归宿。 然而今天,他却用尽全力告诉我,这房子写的是他的名字,钱也是他家出的,所以这里并不是我的家。 他让我赶紧离开这里。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,无助感几乎要把我淹没。 我低下头,算了一下时间。 从十五岁遇到顾城到现在,已经整整十年了。 十五岁那年,因为和他的婚约,我过了五年相对舒心的日子。 二十岁那年,我嫁给了顾城,并且悉心照料了他五年。 这五年,我觉得已经报答了顾家的恩情。 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。 我想要离婚。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,它就像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,迅速生根发芽。 4 一周后,我见到了顾老爷子。 我对他说,我想离婚。 顾老爷子坐在老宅的沙发上,用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问道: “为什么?” 我告诉他,顾城已经有了喜欢的人。 他会为了那个人收敛自己的脾气,努力表现得温顺可爱。 他会为她写歌,送礼物,尽一切努力让她开心。 只要白若薇在,顾城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。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,她都比我更适合顾城。 听完我的话,顾老爷子沉默了很久。 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咳一声,认真地问我: “念卿,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选择你做我的孙媳妇吗?” “是因为我给顾城送过创可贴吗?”我试探着问。 他摇了摇头:“不是。” “我调查过你,知道你心地善良,也知道你在苏家的地位很尴尬,不受待见。” “你需要这份婚约。有了这份婚约,因为顾家的关系,你的处境会改善很多。” “也因此,你会把顾城当作救命稻草,感激他、包容他,甚至纵容他的一切。” “当我发现你大学选择了心理学专业时,我就确定我没有看错人,你确实如此。” 他叹了口气:“像顾城这样背景的孩子,如果没有生病,自然会有很多人围绕在他身边。但他偏偏生病了。” “他是我唯一的孙子,我必须为他的未来打算,给他找一个可以信赖的妻子,一个愿意照顾他一辈子的人。” “你提到的那个白若薇,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,但我不能把顾城交给她。”顾老爷子说道。 说到这里,他直视着我,坦诚地说: “念卿,你在苏家长大,应该了解有钱男人的世界。别说有一个女人,就是有十个也不稀奇。相比之下,顾城虽然有病,但他不乱来,这已经很难得了。” “再说,只要我在一天,就不会有人能动摇你正室的位置,你还缺什么呢?” 我能理解他的意思,但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,守着一个自闭症患者过完余生。 “顾城已经赶我走了。”我郑重地对顾老爷子说:“现在我的存在只会让他感到厌烦。” “而且最近,他的病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。” 听到这里,顾老爷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开始重新审视我和顾城的关系。 沉默了许久之后,他终于有所松动。 “念卿,关于离婚的事我会再考虑的,你先回去吧。” “不过,顾城毕竟是你的丈夫,这件事也需要得到他的同意。” 我点点头,起身离开。 我觉得顾城肯定会同意的。 他肯定急不可耐地想在离婚协议上签字。 今天下了一场绵绵春雨,风也很大。 5 当我走出老宅时,看到了顾城。 他站在半掩着的门边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手里拿着一把伞,伞尖积了不少雨水。 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,又听到了多少。 看到我的那一刻,他的嘴唇紧闭,脸色苍白。 “你说,你要和我离婚?”他问道。 在我确认之后, 顾城一时没有说话,仿佛在思考什么。 片刻后,他问我:“那离婚以后,你还会照顾我吗?” 我愣了一下,苦笑了一下回答:“顾城,离婚的意思是我们从此各走各的路。” “我不再是你的妻子,也不再有照顾你的责任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雨势渐强,斜飞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半个肩膀。 顾城正视着我,摇了摇头说:“不离。”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拒绝离婚。 “为什么?”我问道。 “如果离婚了,就没有人照顾我了。” “你不是喜欢白若薇吗?让她来照顾你不也一样吗?” 然而,顾城依然坚决地摇头:“不行。” “她很忙,要创作。” “她不可能一直在家里陪着我。” “而你闲着,你可以照顾我。” 我低着头,看着脚边的小水洼,只觉得心里一阵冰冷。 在他看来,白若薇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,不应该被束缚在家里。 而我,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无趣又庸俗的女人,生来就该围绕着他转。 “顾城,如果你需要有人照顾,可以请个保姆。在张妈照顾你的时候,不是也做得很好吗?”我试图讲道理。 但他就是执拗地坚持让我来照顾他。 说着话,他的手已经紧握成拳,掌心都被指甲抠出了深深的痕迹,这是病症即将发作的征兆。 我不想再与他争论下去,转身往家走去。 他跟在我身后,不停地重复着“不离婚”。 如果不答应,他就继续把自己的手抠得鲜血淋漓。 顾家如此富有,肯定请得起最好的保姆。 我不明白,顾城为何如此固执己见。 问完之后,他支支吾吾了半天,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: “习惯。” “习惯是可以慢慢培养的。”我解释道:“刚开始你也不习惯由我来照顾,但随着时间推移,不也就适应了吗?凡事都有个过程,多尝试几次,你就会习惯了。” 但他比谁都倔强,简直像头犟驴。 见我不肯让步,他开始大声喊叫: “不行!不离!你得听我的!” 我知道,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的。 于是我干脆闭上了嘴。 他以为我已经同意了他的要求,紧锁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。 就在我们家门口,看到了白若薇,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。 关于离婚的事情一下子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。 他和白若薇一起走进了书房。 顾城进去之前,还特意把书房的门给锁上了。 仿佛生怕有人会打扰他们似的。 没过多久,从里面传来了悠扬的钢琴声。 伴随着女孩欢快的笑声,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生机。 直到晚上十点,白若薇才从书房出来。 6 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,顾城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,对她说: “下雨天出去会被淋湿生病的。” “今晚就住在这里吧。” 白若薇眨了眨眼,笑着回应:“傻瓜,我没带睡衣,怎么住呢?” 顾城指了指我:“她有。” “那得看看你的太太是否同意让我留宿,并且愿意借衣服给我呢。”白若薇笑眯眯地看向了我。 没等我回答,顾城便抢先一步说道: “她同意。” 白若薇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,歪着头嗔怪他说: “你怎么能替别人回答呢?” 顾城指了指别墅:“这是我家,不是她的。” 又指向衣帽间:“那些衣服都是用我家的钱买的。” “所以我说了算。” 于是,白若薇转过头来,甜甜地对我说: “顾太太,那我今晚就住下了哦。” “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们的生活呢?” 听到这话,顾城显得比我还要紧张。 他急忙摆手解释道: “我们没有那种事。” “那种事情,我觉得很恶心。” 我静静地听着,没有抬头,只是默默地翻看手机。 顾城说得没错,这里并不是我的家。 我决定搬出去住。 找到合适的公寓并不容易。 在苏家的时候,我没有零花钱,需要什么直接和管家说,合理的需求管家一般都会满足。 嫁入顾家后,顾老爷子每个月给我五万元作为生活费。 看起来不少,但这笔钱包含了顾城的医疗费、心理咨询费、营养餐以及整个别墅里所有人的吃喝和工资。 仔细一算,每月剩下的并不多,也就几千块而已。 因此,我的积蓄并不多。 花了两天时间,我找到了一间价格适中的公寓。 正在整理衣物时,顾城正好回家了。 自从上次提到离婚之后,他对我的态度有了一些缓和。 偶尔,他会主动和我说话。 比如,现在这个时刻。 他问我:“你是在整理这些准备扔掉吗?” 我摇了摇头说:“不是的。” 他指着那一堆衣服说:“这些应该扔掉,都不好看。” “你不懂艺术,不会搭配。” “这些衣服都太难看了。”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,看着他说:“那什么样的才好看呢?”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,然后回答:“像若薇那样就很好看。” “你应该多学学她。” “我有钱,可以给你买新的。” 我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条白色的裙子上,微微一愣。 这条裙子是去年顾城陪我去逛街时他亲自挑选的。 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从试衣间走出来后他的反应。 他结结巴巴、反复说着两个字:“好看。” 然而现在,同样的衣服在他眼里却变得土气过时。 究竟是衣服变了,还是人心变了? 我低下了眼帘,手却没有停:“不用了,我就喜欢我现在这样的风格。” 顾城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。 他丢下一句“随便你”便转身离开了。 门被重重地关上,“砰”的一声,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。 那个晚上,他再没有走出房门。 所以他并不知道,那天晚上我离开了这栋别墅。 初到顾家时,我是拎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和一个蓝色背包来的。 离开顾家的时候,我还是带着同样的行李。 顾城说得没错,这里并不是我的家,所以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。 我在公寓只住了一天,便启程前往春城。 7 小时候,我妈总是跟我说,日子会越来越好。 她说等攒够了钱,就带我去各地旅游。 我妈去世后,我也一直告诉自己,日子会变好的。 等我有了足够的钱,我就独自去旅行。 但现实总是不如人意,我感觉自己只是从一个困境跳进了另一个困境。 因为顾城离不开人的照顾,我一直没能出远门。 曾经试着带他一起旅行。 但他习惯了现有的生活环境,很难适应新的地方。 在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,他在高铁上显得特别焦躁不安,甚至影响到了正常进食。 无奈之下,我们在下一站下了车,回到了家。 原本计划旅行时的那种兴奋,在下车的那一刻变成了深深的失望。 原来即使有了钱,也不一定能去旅行。 因为有责任,因为没时间。 但现在,我终于站在了苍山脚下。 微风拂过洱海,吹皱了水面也改变了云朵的模样。 我听着音乐骑着单车,沿着小路慢慢前行。 沿途看到的是麦田、旷野、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被苍山托起的流云。 那些平日里的一切规矩和束缚,在洱海的波浪声中仿佛都被化解了。 生命变得自由而灵动。 我也变成了一个无用却生动的人。 许多感到精神疲惫的人在这里聚集,摆起了各种各样的小摊。 我们坐在地上,在星空下分享彼此的故事。 有位学医的姑娘,因为工作压力大到几乎崩溃,干脆辞职来这里旅行居住。 她告诉我,在这里的日子不再被假期分割得支离破碎。 还有个正在康复中的病人说,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但至少现在他感觉生命力在复苏。 我们短暂相聚,彼此分享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。 然后就像苍山的十八溪一样,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流淌。 之后,我独自去了龙龛码头看日出。 洱海的波光将阳光分解成无数闪烁的银币。 回忆起在苏家艰难求存的日子,我没有流泪; 被顾城恶语相向赶出家门时,我也未曾哭泣。 然而此刻,我却捂着脸,肩膀止不住地颤抖。 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由的味道。 没有闹钟催促,也没有记事本里那堆繁琐的任务提醒。 我可以整天对着远山发呆,响应内心的呼唤。 直到两个星期后,我才重新装上电话卡。 离开顾家前,我给顾老爷子发了条短信简单告知情况。 现在插上卡一看,全是未接来电。 有我爸打来的,有顾老爷子打来的,还有顾城的。 坐在回程的车上,我拨通了顾老爷子的电话。 “念卿啊,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“快点回来吧。” “顾城……他的状况不太好。” 我还是回到了顾家。 发现我离开后,顾城情绪非常糟糕。 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自理生活。 比如那些药柜里的药品,他不清楚每天该吃多少。 以前都是我给他准备好水和药物,亲手递到他面前。 那天他有个发布会,但他找不到与西装配套的领带。 他试图联系我,却怎么也联系不上。 8 据管家说,顾城当时大发雷霆。 杯子盘子全被他摔碎了,立式空调也被推倒,连茶几和餐柜都没能幸免。 整个家乱成了一团糟。 顾老爷子只好赶紧给他找了个新保姆。 但新保姆对他的情况不太了解,完全不知所措。 当我回到家时,发现顾城瘦了很多,下巴都尖了。 看到我后,他皱着眉头,冷冷地把头转开。 “哼,你还回来干嘛?” “不是要走吗?” “讨厌你,骗子。” 我在旅行期间,顾老爷子找到了我租住公寓的房东。 不知道他对房东说了些什么,结果房东就不愿意再把房子租给我了。 所以,我又只能把行李搬回来了。 顾城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,不屑地哼了一声。 “苏家不收留你。” “你没地方可去。” “还不是得回来?” 我没有解释,默默地把行李搬回房间。 在我转身的时候,注意到身后的顾城嘴角微微上扬。 看起来他似乎心情不错。 他并不知道我为什么真的回来了。 其实公寓没了,我可以再找新的。 甚至可以离开这座城市,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。 我和顾老爷子在电话里聊了很多事情。 我告诉他,我已经查阅了婚姻法的相关规定。 我可以先提出离婚诉讼,即便第一次没成功也没关系。 然后我会和顾城分开居住满一年后再次提起离婚诉讼。 根据法律,第二次起诉成功的几率很大。 他问我为什么如此坚决要离婚,毕竟离婚的话我几乎得不到什么财产。 确实如此。 顾老爷子非常精明,在我们结婚前就让我和顾城签订了婚前财产协议。 所有属于顾城的资产都被认定为婚前财产,包括他的工作室。 这意味着如果离婚,我几乎只能空手离开。 “我知道这些,但我还是想要离婚。” “通过与顾城的婚约,我得到了五年的庇护,并且我也照顾了他五年,这样算是两清了。” 电话那头,顾老爷子沉默了很久很久。 就在我以为他会挂断电话的时候,他说: “我新请了一个保姆,但她不知道该怎么照顾顾城。” “你再照顾他一个月,帮助完成交接。” “作为交换条件,关于离婚的事我不再阻拦,并且额外给你一百万。” 这个提议太有吸引力,我没有办法拒绝。 因此,顾城并不知道这将是我陪伴他的最后一个月。 9 管家告诉我,我不在的日子里,他吃饭都很不规律。 但是那天晚上,顾城吃了两碗米饭。 他还朝我哼了一声说:“夸我。” 我笑了笑,就像以前那样轻声说:“很棒。”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美丽的弧度。 等他回到书房后,我赶紧对新来的何姐说:“他特别喜欢被夸奖。” “平时可以多表扬他一些。如果他做错了事,不要马上指出来,可以在事后不经意间提一下。” 何姐拿出一个小笔记本,仔细记下了我说的每一点。 接着,我带她到药柜前,详细说明了每种药物的服用方法和剂量。 “吃药时要配水,水不要太热,大概40度左右的温水最好。” “他的领带和袖扣都放在衣帽间的第二个柜子里。” “睡觉前他习惯喝一杯热牛奶。” 我把顾城的习惯一一告诉何姐,她听得非常认真并做了笔记。 自从我回来之后,顾城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,病情也没有再发作。 然而有一天,何姐去给他送药的时候,房间里突然传来了杯子摔碎的声音。 当我赶到时,发现地上满是碎片和散落的药片。 顾城赤着脚站在那里,不小心踩到了玻璃碎片,脚上开始流血。 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,只是指着何姐,一字一顿地问我: “为什么是她?” “为什么不让你来?” “这本来应该是你的工作。” “为什么要换人?” 说完,他抓住我的袖子,摇着头说:“我不想要别人。” “我只想要你来给我送药。” 于是,我又重新为他倒了一杯水,并拿来了药。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。 在他安静地服下我递给他的药后,我才问他:“为什么要我来做这件事呢?” “看到不是你,我心里有点害怕。”他说。 我轻声问道:“你在怕什么?” “我害怕你会把我交给别人。” “然后你就走了,不再要我了。” 不得不说,他的直觉还真准。 事实上,我确实在和何姐进行交接,希望她能逐渐接手顾城的生活起居。 顾城紧紧抓着我的袖子说:“以后这些事还得你来做。” “不准换人。” “你答应我,不会离开。” 考虑到顾城那固执的性格,如果我现在告诉他真相,他肯定会大发脾气。 我不想再花时间和精力去安抚他的情绪。 于是,我看着他的眼睛,撒了个谎:“好,我答应你,不会离开。” “也不会换人。” 反正也就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,就再给他喂半个月的药吧。 听到我的话,顾城嘴角上扬,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 而这一次,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为他处理伤口。 他也未曾察觉到何姐眼中那一丝同情的目光。 所有人都知道我即将离开,只有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 10 这天中午,我又一次遇到了白若薇。 她站在别墅门口,目光锁定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上。 顾城正坐在窗边弹钢琴。 白若薇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,没有去找顾城,而是找到了我。 她递给我一叠有些发黄的琴谱。 “他一直在找这份谱子,请你帮我转交给他。” 我有点惊讶:“顾城就在楼上,你自己上去不行吗?” “不了。”白若薇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。 “他不想再见到我了。” 这时我才注意到,之前频繁出入顾家的白若薇已经很久没出现了。 甚至她送给顾城的那枚戒指也不见了。 “苏太太。”白若薇轻声打断了我的思绪。 她问我:“你能看出我喜欢顾城吧?” 我点点头。这么明显的事情,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? “在音乐节上初次见到他时,别人都是一群一群的,只有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,显得那么与众不同,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注意。” “他长得真好看啊,那天他弹奏的是什么曲子我都记不清了,只记得一直盯着他看。” “知道他的手机没电后,我又借机提出送他回家。” “我不是不懂事的人,和他说了几句话就知道他有些特别,但他那种纯粹的样子让我觉得特别可爱。” 说起顾城时,白若薇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。 “你离开之后,顾老爷子找到了我,说你在闹离婚。” “听到这个消息时,说实话,我很高兴。” “我一直觉得,你和顾城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他在艺术的世界里遨游,而你则被日常琐事包围。我和顾城有共同的偶像,喜欢同样的音乐风格,我们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,我觉得我比你更适合他。” “我还劝过顾城和你离婚,我可以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。” “但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?” 白若薇一直站在别墅门口与我说话。 我邀请她进屋坐坐。 她抬头看了看二楼的顾城,摇了摇头。 白若薇告诉我,在我离开后,她陪顾城在别墅待了几天。 在书房里,他们谈论音乐。 一旦走出书房,顾城就开始谈起我。 “我给他做了一个草莓蛋糕,他愣了一下,然后告诉我你最喜欢吃草莓。” “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排布偶,他说是你亲手缝制的,你们还一起给每个布偶取了名字。” “他的房间里有一个橱窗,里面摆满了你们的照片,我想数数到底有多少张,却发现根本数不过来。” “你知道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吗?”白若薇抬头看着我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黯淡。 “他弹了一段旋律给我听,说这段音乐和你很配,还说他从来没有离开你这么久,他很想你。” 这些事情,我还真不知道。 “然后呢?”我想知道为什么顾城突然不愿意见她了。 “然后我才意识到,虽然我们认识了很久,但除了音乐之外,他几乎没有跟我聊过别的事情,我们也从未有过身体上的接触。” “我问他会不会和你离婚,他的回答毫不犹豫,直接告诉我不会。” “那天晚上,我有点失去理智了,我想证明他是喜欢我的。” “所以我走进了他的房间,在他面前脱掉了衣服,希望他能和我有进一步的发展。” “因为他之前说过和你在一起让他感到恶心,如果他愿意和我那样做,是不是就说明他其实喜欢我?” 我没有打断她,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。 “但我没想到他会是那样的反应。不可置信、惊恐、厌恶……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,总之他非常生气,甩开我的手把我赶了出去。” “走的时候,他脸都气红了。” “他说他以为我和别人不一样,没想到原来也是这么低俗的人。” “他还说以后不要再来了,他不想再见到我。” 白若薇低下头,试图隐藏眼中的失落。 “我离开的时候,看到他坐在沙发上那些布偶中间,轻声喊着你的名字。” “原本我以为自己喜欢一个已婚男人,还能自我安慰说顾城不喜欢你,是你用婚姻束缚了他,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。” “但现在,”她远远地看着玻璃窗内的顾城,深深地叹了口气:“我还是喜欢他,但我明白,这不可能了。” “请你把这个谱子转交给他吧,这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。” 不知是因为顾城没看见,还是故意不理她,白若薇在顾家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,而顾城始终没有看她一眼。 她离开时脚步缓慢,直到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里,也没有如愿以偿地与顾城对视哪怕一眼。 最近,顾城对我特别依赖。 甚至开始主动找话题和我聊天。 他问我那半个月去了哪里。 我给他看了旅行时拍的照片和视频,分享了那些有趣的经历。 “在三月街的集市上,有卖用苍山果实做成的胸针和耳环,特别有创意,你要是看到了也会喜欢的。” “你知道扎染、瓦猫、植物拓印和版画刻印吗?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,很有纪念意义。” “我还跟着村里的人一起去山上采蘑菇,沿着山谷小溪走,摘了一篮子蘑菇,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丰收的快乐。” “啊,对不起,我说得太多了?” 平时我不太爱说话,但当顾城问起我的旅行,我却能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。 连给顾城插话的机会都没有。 他只是微笑着,托着腮看着我:“没关系。” 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 他静静地听我讲述旅途中的见闻,最后突然问我:“你喜欢出去旅行吗?”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。 “不过我觉得,还是待在家里更安心。” “但是没关系,我们可以试试。” 我愣了一下:“试试什么?” 顾城拿着我做的瓦猫摆弄着,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 最近,他不再去工作室,反而更愿意待在家里。 有一天,他在书房喊我的名字:“念卿。” 我问他有什么事。 他打开门,朝我招手:“进来一下。” 我始终记得上次进入书房后顾城大发雷霆的样子。 因此我没有动,依然站在书房门口。 但他拉住我的衣袖,把我带进了书房。 “从今以后你可以进来了。” “别人不行,只有你可以。” “我有个礼物要给你。” 书房非常宽敞,除了办公桌椅外,还摆放着一架白色的钢琴。 今天顾城穿着一身黑色西装,还特意打了领带。 只有在演奏的时候,他才会穿得这么正式。 透过落地窗,夕阳的光芒洒在他身上,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,连发梢都闪耀着淡淡的金光。 他那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扇动,手指在琴键上跳跃,美妙的音符随之流淌而出。 虽然我对音乐一窍不通,不懂什么柔板连音,但此刻的琴声让我感受到了层层叠叠的美妙,如同初春海面上绵密的波浪,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深邃与浪漫。 我静静地聆听着。 当曲子结束时,他抬头看着我:“好听吗?” 我真心诚意地点点头,并鼓掌称赞:“非常好听。” “这只是个初稿,还需要修改。”他指着那一堆厚厚的琴谱说,“再调整一下,会更好。” 我很喜欢这首曲子,便问他:“这曲子叫什么名字?” 顾城稍微犹豫了一下,轻声回答:“还没想好。” “这首曲子是为你写的。” “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,这是给你的礼物。” 我一时愣住了,没想到他会送给我这样一份特别的礼物。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,然后换了话题: 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生病吗?” 我曾经问过顾老爷子这个问题,他说是因为保姆照顾不周导致的。 但顾城却告诉我:“其实跟保姆没关系,是我的父母造成的。” “嗯?” 他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。 但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,仿佛仅仅是回忆这段往事就已经让他筋疲力尽。 “如果太痛苦的话,不用说了。”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。 他咬着牙说:“不,我要告诉你。” 经过长时间的心理准备,他终于艰难地开口:“我爸追了我妈很久,我妈才答应结婚。” “两年后,我妈发现我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。” “第一次,我妈非常生气,我爸跪下来保证会改。” “但是后来还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、第四次……” “有一次在家里,我还撞见我爸和别人在一起,真的特别恶心。” “我妈实在受不了,带着我搬了出去。” “我爸找到我们,苦苦哀求我妈原谅他。我妈心软,又回到了家里。” “回到家后,我妈才发现我爸并没有断绝与外面的女人的关系。甚至有时候来找我妈时,还带着那个女人。” “我妈在这边哄我睡觉,我爸却在隔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。” “但这次,我妈没有哭也没有闹,显得异常平静。” “她甚至还提议全家一起去旅行。” “那是我们一家三口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一起旅行。” 他紧紧攥着袖口,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。 “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,那个晚上。” “我妈拿了一把刀,刺进了我爸的心脏。” “我爸浑身是血,奋力反抗,掐住了我妈的脖子。” “而我被锁在阳台上,怎么拍门也出不去。” “等我醒来的时候,我的父母都已经不动了。” 我愣在那里,完全震惊了。 这个版本的故事与我之前听到的完全不同。 顾父和顾母的爱情故事,在豪门中一直被传为佳话。 11 当时,顾父已经和另一个家族定了亲,但一见到普通家庭出身的顾母便一见钟情。 起初,顾母不愿意卷入这样的豪门联姻,拒绝了顾父。然而,顾父坚持不懈地追求了四年,最终打动了顾母的心,她答应了他的求婚。 婚后两人非常恩爱,并很快有了顾城。 可惜幸福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,一次外出时,顾母突发心脏病去世。悲痛欲绝的顾父不愿独自生活,选择了随妻子而去。 谁能想到,这样一个看似完美的爱情故事背后,隐藏着如此薄情且血腥的真相。 而目睹这一切的顾城,那时只有六岁,心理尚未成熟,经历了这场变故后大病一场,从此变成了现在的样子。 现在我明白了,为什么顾城对外出总是缺乏安全感,对婚姻和亲密关系也充满了抗拒。 “念卿,告诉你这些,是想让你了解完整的我。” 他坐在我旁边,犹豫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我的手背上。 “我知道自己有病,但我正在努力克服。” “从今以后,你可以随时进书房。” “我不会说你。” “也可以牵我的手。” “我不会再甩开。” “我会乖乖吃药,不再对你乱发脾气。” 他专注地看着我,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真诚,仿佛要把自己的心都交给我。 这是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。 不知道是因为光线的原因,还是他的声音本就如此柔和: “念卿,我们一起去旅行吧。” “我想尝试去一个新的地方。” “等回来后,给你过生日。” 他说着拉起我的手,仔细研究起地图上的城市。 看着天色渐暗,我拨通了顾老爷子的电话。 我把顾城想出去旅行的事告诉了顾老爷子。 顾老爷子沉思了一会儿,问我:“你和何姐的交接都完成了吗?” 其实离我计划离开的时间还不到一周。 如果这次旅行结束后,我就直接走了。 “该交代的事情都已经跟何姐说清楚了。” 顾老爷子嗯了一声:“既然他愿意出去走走也不错,你就带他去散散心吧。” 经过一番讨论,我们决定去内蒙古旅行。 顾城开始研究旅游攻略,并制定了详细的行程安排。 他还特意拿出了一个相机说:“可以用这个给你拍照,记录下我们的旅程。” 他是一个非常注重计划的人,把整个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,甚至连每天吃什么都在计划中明确好了。 我们的目的地是乌兰布统。 上飞机的时候,我能明显感觉到顾城的情绪有些波动。 或许是因为他小时候被锁在阳台的经历,他对这种密闭的空间感到不适。 就像那次坐高铁一样,他显得特别焦虑不安。 坐在我的旁边时,他不停地拉扯我的袖子,一点点往我身边靠。 “飞机不像高铁,中途不能随便下车。” “如果你觉得不舒服,我们可以回去,不要勉强自己。” 顾城紧抿着嘴唇,摇了摇头:“没事。” “我想继续,不想再让你失望。” 飞机起飞时,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,掌心满是细汗。 飞行途中遇到了强对流天气,飞机剧烈颠簸。 顾城全程闭着眼睛,像是在假装休息。 但额头上的汗水和紧紧握住我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情绪。 他真的很害怕。 从赤峰机场包车到目的地还需要四个小时的车程。一路上,顾城显得格外警觉。 全新的气候和环境让他比平时更加焦虑和敏感。 我一路上不停地安抚他,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:“念卿,我真的没事。” 我相信了他的话,把他带到酒店的套房后,自己先去洗了个热水澡。 等我出来时,却发现顾城蹲在墙角,身体微微颤抖。 看到我后,他深吸了几口气,然后翻找行李箱,给自己服用了两颗镇定情绪的药物。 不等我开口询问,他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说:“我去洗澡。” “真的没事,别担心。” 12 那一夜,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,显然很难入睡。 这些年来,他每晚都睡在别墅的那张床上,这次显然是认床了。 我轻声问他:“要不要听个睡前故事?” “不用,我快睡着了。” “你也早点休息吧,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草原。” 后来他终于安静下来,好像真的睡着了。 但第二天早上,他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他一夜未眠的事实。 他的食欲也很差,不停地吃药。 原本我对大草原充满了期待,但看到顾城状态如此糟糕,我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的身上,连公主湖清晨的美景都没心思欣赏。 毕竟,人是我带出来的,也必须好好地带回去。 顾城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说:“别看我,看那边。” “你走过去,我给你拍照。” 他拿出手机给我拍照,按快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 旁边有游客看到他,轻轻发出一声惊讶:“怎么脸色这么差,看起来像是高原反应一样。” “不至于吧,这里的海拔还不到两千米。”另一位游客回应道。 顾城看着我,试图解释道:“适应一下就好了,没事的。” 他拉着我拍了很多照片,但似乎总是不太满意。 “不对,不是这样的。” 当我问他哪里不对时,他没有回答,只是紧张地拧着自己的衣袖。 这时,一位路过大爷摇了摇头,感叹道:“现在的年轻人真喜欢拍照啊。” “看对象的脸色那么差,不去医院反而在这里拍照。” 听到这话,顾城显得有些尴尬,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子,深吸了几口气。 “念卿,那我们等会儿再拍吧。” “先散散步。” 于是,我们一起走在大草原上。旁边的情侣迎着风自由奔跑,看着他们的背影,我不禁轻声说道:“好自由啊。” 他也尝试加快脚步,想和我一起在草原上奔跑。 但由于周围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格外紧张,他无法像普通人那样享受这份自由。 最后,他对我说:“念卿,你去跑吧,我帮你记录下来。” “不用了,我们一起慢慢走就好。” 沿途有许多牧民卷起来的草垛,时不时有牛羊从我们身边经过,安静下来的氛围也很惬意。 然而,顾城却沉默不语,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容。 出门这三天里,他明显消瘦了许多,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。 如果说旅行是为了让我放松心情,那么对于顾城来说,这次旅行更像是一种折磨。 压抑的情绪总会有爆发的时候。 有一天,我去体验骑马。 顾城站在原地举起相机为我拍照。 随着马匹逐渐加速,从慢步变为小跑, 顾城不停地按下快门,捕捉每一个瞬间。 我沉浸在骑马飞驰的快感中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 突然,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。 我立刻回过神来。 那是顾城的声音。 顾城发病了。 发病的原因是旁边一对夫妻在争吵。 那对夫妻不知为何吵了起来,男的说回去后要打女的一顿,而女的则威胁说如果他敢动手她就用刀捅他。 周围的人都避开了,只有顾城慢慢转过头去,盯着他们看。 随着他们的争吵越来越激烈,顾城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。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,又或许是勾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,在男人把女人推倒在地时,顾城冲上前去挡在了男人面前。 接着,他就发病了。 发病时的顾城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,我在一旁不断地安慰他。 直到太阳西沉,他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。 “念卿,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” 他坐在草地上,双手抱膝,眼神中流露出落寞。 “跟我出来旅行,感觉很糟糕吧?” 我轻轻摇摇头:“没有,一点都不糟糕。” “可是你不开心。” “我看你之前在大理旅行的照片,那时候你的笑容特别灿烂。回到家之后,你就再也没有那样笑过了。” “我想让你开心一点,所以提议这次旅行。但是在我拍的照片里,你远没有那些陌生人在大理给你拍照时看起来那么快乐。” “好不容易在你骑马的时候拍到了一张满意的照片,可只拍了一张,我就又犯病了。” “念卿,我觉得自己真是没用。” “和我在一起,连旅行都不能让你放松。” 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发病的人,怎么可能真正放松呢。 他说的都是事实,我无从反驳。 于是,我们一起坐在草地上,看着夕阳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上。 他坐在那里,眼神中透露出破碎的光芒,低声说道:“念卿,我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人。”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:“别这么想。” “我们本来就已经订好了明天返程的机票,这趟旅行很快就要结束了。” 实际上,明天我们就返程,后天是我的生日,大后天我就能带着那一百万离开这里了。 顾城跟着我站起来,一路上表情沉重,一句话也没说。 即使在回程的路上,他也异常安静,只是偶尔拿起手机处理一些事情。 回到家后,他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,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。 临睡前,经过一番犹豫,他对我说:“晚安,念卿。” “明天,我会给你一个新的生日礼物。” 我以为这个礼物会是一首歌或是一件物品。 13 但第二天,他穿着西装出现在我的房门口。 “念卿,我们去民政局吧。” “去办理离婚手续。” 顾城是个非常固执的人。 一旦他决定了某件事,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。 所以当初他说不离婚的时候,我就做好了通过法律途径耗上一两年才能离婚的准备。 然而,我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改变主意。 我忍不住问他:“为什么呢?” 他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回答:“你不开心,我不想再拖累你了。” 说这话时,他还试图表现出轻松的样子,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。 但他的眼底却红得吓人。 “念卿,我是个很纠结又迟钝的人,甚至在我意识到自己爱你的时候,已经是你决定离开之后了。” “我曾经想过,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你留在我身边。” “但是在我的身边,你一点都不开心。” “真的,一点都不开心。” 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变得哽咽,眼眶也红了:“我已经拖累你很久了,我不想再让你不开心。” “所以,我选择放手。”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流泪。 原本我以为,像他这样的人,是不会轻易落泪的。 但在去民政局的路上,他的眼泪如同滚烫的春雨,滴落在我的手上。 泪水止不住地流着。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,他用衣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。 尽管眼睛还红着,他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,为我打开车门: “念卿,我送给你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,就是自由。” 按照规定,离婚需要三十天的冷静期。 在这段时间里,顾老爷子试图劝说我改变主意。 他问我:“顾城已经意识到他对你的感情了,你还非要离婚吗?” “如果留下来,你会有更好的生活。” 我摇了摇头:“不了。” 他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如此坚决。 “念卿,其实顾城和白若薇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,而且现在他也确实是喜欢你的。只是他的这份爱来得晚了一些,你就这样放弃他吗?” “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?” 但我依然坚定地摇头:“不行。” 一旦体验过自由的感觉,就再也无法心甘情愿地回到束缚之中。 离开顾家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风波。 我爸打电话来狠狠地责备了我一顿,苏夫人也同样对我表示了不满。 他们说我应该对顾城心存感激。 如果不是顾家选择了我,我爸可能会把我嫁给别人。 可能是某个丧偶的中年男人,或者某个喜欢年轻女孩的老男人。 “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你知道吗,你姐姐的丈夫在外面都有三个孩子了,她都能忍,你怎么就不能忍呢?” 最后,我爸甚至威胁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。 我只是平静地回答:“好吧。” 三十天的冷静期结束后,我和顾城一起去民政局领取了离婚证书。 同时递给我的还有一张支票。 根据估算,顾城名下的财产大约有十个亿左右。 而这张支票上的金额是十亿。 他把支票递给我时说:“念卿,以后你可以走更远的路,爬更高的山,去更广阔的天地。” “还有,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?” 我点点头:“当然可以。” “每年我过生日的时候都会邀请你。” 听到这里,顾城叹了口气,最终露出了笑容。 他把所有想说的话浓缩成一句: “念卿,珍重。”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苏念卿,是在老宅里。 那时,她正和祖父讨论想要和我离婚的事。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。 当我发现自己并不想离婚时,我也愣住了。 由于父母的关系,我对婚姻一直感到厌恶、排斥,甚至恐惧。 我一直觉得苏念卿用婚姻束缚了我。 我曾经期待着有一天能够摆脱这段婚姻。 然而,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,我内心却充满了抗拒。 我骗自己,也骗苏念卿说,我只是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日子。 我还故意让白若薇留下来,并夸她衣服好看。 我想证明我不在乎苏念卿,不关心这个祖父强加给我的妻子。 然后,苏念卿真的离开了。 得知她离开的消息后,我又气又急还自责。 我生气她没有告别就走,生气她就这样抛下我。 心里急切地想要把她找回来。 这时候,白若薇出现了,劝我离婚,甚至脱掉自己的衣服,试图让我和她发生关系。 那一刻,我心里涌起一股怒火。 我对亲密关系非常排斥,不愿意和任何人有这样的接触。 但同时,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: 如果对面的人是苏念卿,或许情况会不一样。 这一刻,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。 我意识到我喜欢上了苏念卿。 每当想起她,我就只能把脸埋进她亲手缝制的娃娃堆里,以此慰藉。 14 后来,她终于回来了。 虽然我还是嘴硬,但内心其实高兴极了。 不过,我总觉得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头萦绕。 我觉得她在做交接工作,似乎准备把我交给新来的何姐。 我害怕再次被她抛弃。 哪怕死,我也希望她能留在我的身边。 因此,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她示好。 我试着找她聊天,为她写歌,向她倾诉我的感受。 但我发现她并不开心。 在我面前,她总是显得毫无生气,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 然而,在那些旅行视频里,她却是那么充满活力。 我想让她找回那份快乐,于是提议一起去旅行。 但这次旅行让我明白了一个事实:并不是旅行本身让苏念卿变得有活力,而是离开我才让她重新焕发了生机。 即使和我一起旅行,她也显得疲惫不堪,因为她总要担心我会随时发病,无法真正放松自己。 那天坐在乌兰布统的草原上,我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刺痛。 她的运气怎么这么差,偏偏遇上了我? 如果继续留在我的身边,她会不会连笑都不会笑了? 于是,我决定给她自由。 原本打算作为她二十五岁生日礼物的那首曲子,花费了我很多心血,但我总觉得它缺少了些什么。 我不喜欢不完美的东西。 或许这是天意,告诉我应该换一个礼物。 所以,我选择了给予她自由,并附上那张支票,那是她应得的。 这些年来,她真的很辛苦。 离婚之后,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首为苏念卿写的曲子。 尽管反复修改,却始终不满意。 直到某个夜晚,她在我的梦中出现了。 十五岁的她,在玫瑰花园里笑着对我说:“你都不怕疼吗?流了那么多血也不处理。” 二十岁的时候,她温柔地看着我说:“顾城,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?” 二十五岁那年,她小心翼翼地递给我一个耳机:“看,这是你的生日礼物,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。” 当我从梦中醒来,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。 那一刻,我明白了那首曲子缺少的是什么。 接下来两天,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停地修改,然后去了工作室录制下来。 这是我写过的最好的一首曲子。 它的名字叫《念卿》。 这首曲子是我献给永远的爱人的心意。 《念卿》发布后反响热烈,我把版权送给了苏念卿,因为这本就是为她而作的。 我们约定每年见一次面,其余时间我只能通过她的社交媒体了解她的生活。 我会仔细观看她发布的每一个视频。 她骑马、赛车、滑雪…… 曾经那个安静守规矩的她,内心其实有着如此自由不羁的灵魂。 一朵美丽的花,在我的照料下渐渐枯萎;离开了我之后,她终于再次盛开。 真好啊。 从那以后,每年我都特别期待苏念卿的生日,因为只有那一天,我才能见到她。 看到她充满活力的样子。 这一年过生日,来了很多朋友。 顾城一如既往是最早到达的一个,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。 每一年我的生日,他都会带着最贵重的礼物来。 顾老爷子曾经问我,是否考虑和顾城复婚。 他说自从我离开之后,顾城一直都是单身。 我只是笑了笑,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。 我确实曾经真心爱过顾城。 他是我少女时代梦想中的那个人。 但是岁月如流水,渐渐地磨平了那份感情。 他也成为了我留在过去的人。 |
